經濟不景教日本人太沉重

日 本 九 十 年 代 開 始 泡 沫 經 濟 爆 破 ﹐ 過 去 兩 年 的 亞 洲 金 融 危 機 ﹐ 令 日 本 經 濟 衰 退 愈 來 愈 惡 劣 ﹐ 已 到 了 二 次 大 戰 後 最 嚴 重 的 地 步 。 日 本 去 年 十 二 月 的 失 業 率 是 百 分 之 四 點 三 ﹐ 薪 金 亦 創 下 最 大 跌 幅 ﹐ 下 跌 了 百 分 之 六 點 八 ﹐ 去 年 經 濟 增 長 預 測 是 負 百 分 之 二 點 二 。 日 益 嚴 峻 的 經 濟 危 機 ﹐ 對 曾 經 生 活 富 裕 的 日 本 人 來 說 ﹐ 影 響 不 單 只 是 這 一 串 數 據 ﹐ 而 是 真 真 實 實 的 切 膚 之 痛 。
很 多 日 本 人 像 香 港 人 一 樣 ﹐ 已 到 了 人 人 自 危 的 地 步 ﹐ 家 人 和 朋 友 中 都 有 人 失 業 ﹐ 過 去 日 本 的 工 作 終 身 制 已 蕩 然 無 存 ﹐ 替 人 找 工 作 的 政 府 勞 府 部 門 經 常 擠 滿 人 。 日 本 政 府 為 了 減 低 失 業 率 ﹐ 補 貼 一 些 機 構 繼 續 支 付 薪 金 給 僱 員 ﹐ 令 有 關 公 司 減 少 解 僱 職 員 ﹐ 但 失 業 情 况 未 見 好 轉 。
日 本 人 如 何 應 付 這 場 嚴 峻 的 挑 戰 ﹖ 有 人 加 入 一 些 教 派 ﹐ 以 求 心 靈 協 助 ﹐ 日 本 官 方 表 示 ﹐ 曾 在 地 鐵 施 放 致 命 沙 林 毒 氣 的 奧 姆 真 理 教 人 數 仍 在 增 加 ﹐ 現 時 約 有 十 八 萬 三 千 名 信 眾 ﹐ 情 况 令 人 憂 慮 。 惟 事 實 上 ﹐ 大 部 分 人 均 茫 茫 然 不 知 所 措 。 本 文 節 錄 了 五 位 來 自 不 同 階 層 日 本 人 對 自 己 未 來 的 看 法 ﹐ 不 約 而 同 地 都 認 為 前 景 一 片 灰 暗 。

日本曾是本好看小說

作家 村上春樹

村 上 春 樹 認 為 奧 姆 真 理 教 施 襲 擊 事 件 ﹐ 令 人 不 安 。 但 麻 原 彰 晃 可 說 像 極 一 個 小 說 家 ﹐ 善 於 向 人 說 故 事 ﹐ 但 他 所 說 的 是 黑 巫 術 ﹐ 能 迷 惑 人 心 。
村 上 現 時 也 想 逃 離 現 時 的 日 本 ﹐ 最 希 望 到 美 國 或 者 任 何 日 本 以 外 的 地 方 創 作 小 說 。 他 承 認 日 本 是 一 個 令 人 感 到 舒 適 的 國 家 ﹐ 不 過 他 亦 道 ﹕ 「 即 使 奧 姆 真 理 教 也 會 令 信 眾 很 舒 適 ﹐ 但 任 何 事 物 都 有 陰 暗 面 ﹐ 當 有 人 打 開 了 大 門 ﹐ 黑 暗 的 東 西 便 會 湧 出 來 。 」 「 戰 後 的 日 本 ﹐ 是 一 本 很 好 看 的 小 說 ﹐ 經 濟 很 好 ﹐ 國 民 生 活 快 樂 ﹐ 不 過 日 本 已 失 去 了 這 一 切 ﹐ 現 在 我 們 需 要 的 是 一 本 『 新 的 小 說 』 。 」

一生中最大挫折

53歲失業管理人員 秋本孝治

秋 本 的 老 闆 去 年 六 月 ﹐ 很 有 禮 貌 又 很 抱 歉 地 要 求 他 離 職 。 秋 本 說 ﹕ 「 我 對 自 己 說 ﹐ 不 可 能 ﹗ 」 於 是 鼓 起 勇 氣 ﹐ 請 求 老 闆 繼 續 讓 他 服 務 公 司 一 段 長 時 間 。 不 過 在 日 本 經 濟 衰 退 ､ 公 司 正 在 掙 扎 求 存 時 ﹐ 什 麼 也 有 可 能 發 生 。 半 年 後 ﹐ 即 是 去 年 十 二 月 ﹐ 秋 本 終 被 解 僱 。
秋 本 原 本 任 職 日 產 汽 車 公 司 附 屬 的 機 器 製 造 廠 ﹐ 努 力 了 幾 十 年 ﹐ 已 升 為 生 產 經 理 ﹐ 薪 金 隨 着 年 資 增 長 ﹐ 生 活 原 本 很 穩 定 ﹐ 而 且 還 有 七 年 便 屆 退 休 年 齡 ﹐ 可 惜 卻 在 這 時 產 生 巨 變 。
已 失 業 個 多 月 的 秋 本 說 ﹕ 「 這 是 我 一 生 中 最 大 的 挫 折 。 」 「 如 何 生 活 下 去 呢 ﹖ 我 迷 失 了 方 向 。 」 「 真 的 很 憤 怒 。 但 不 知 怎 樣 發 泄 。 公 司 至 少 應 替 我 找 另 一 份 工 作 。 」
結 果 秋 本 在 最 初 一 星 期 ﹐ 不 敢 告 訴 太 太 被 公 司 解 僱 的 真 相 。 但 最 終 也 隱 瞞 不 了 ﹐ 秋 本 太 太 知 道 後 ﹐ 鼓 勵 丈 夫 向 東 京 經 理 聯 會 求 助 ﹐ 這 個 組 織 四 年 前 成 立 ﹐ 協 助 失 業 的 中 層 人 員 。
秋 本 現 時 亦 自 行 努 力 找 工 作 ﹐ 不 過 有 空 缺 的 只 是 司 機 或 者 在 地 盤 交 通 指 揮 員 。 月 薪 會 少 於 一 千 七 百 美 元 (約 為 一 萬 三 千 港 元 )﹐ 比 較 失 業 救 濟 金 還 少 。
秋 本 並 不 甘 心 做 司 機 ﹐ 他 決 定 繼 續 找 工 作 。 他 很 無 奈 的 說 ﹕ 「 我 知 道 無 論 是 甚 麼 工 作 ﹐ 薪 金 大 約 只 及 得 上 以 前 一 半 。 」

對未來沒有信心

28歲漁夫 岩本弘一

北 海 道 漁 夫 岩 本 駕 着 漁 船 ﹐ 航 向 根 室 附 近 的 深 海 捕 魚 時 ﹐ 亦 希 望 揮 去 心 中 的 鬱 結 。 岩 本 表 示 近 年 魚 獲 很 差 ﹐ 去 年 八 月 距 離 蟹 季 節 的 尾 聲 還 有 幾 星 期 ﹐ 已 捕 不 到 蟹 ﹐ 其 他 魚 產 也 很 少 。 岩 本 憂 心 道 ﹕ 「 我 們 沒 有 好 好 保 護 海 洋 生 態 ﹐ 取 去 了 過 多 大 自 然 的 資 源 。 」
不 單 日 本 ﹐ 很 多 國 也 有 捕 魚 過 量 的 情 况 ﹐ 但 由 於 日 本 出 現 經 濟 衰 退 ﹐ 影 響 更 大 ﹐ 因 為 消 費 者 減 少 買 魚 產 ﹐ 加 上 開 放 漁 巿 場 ﹐ 讓 外 國 的 便 宜 魚 產 入 口 日 本 ﹐ 對 漁 民 打 擊 很 大 。
岩 本 很 多 時 只 能 在 海 上 收 集 海 藻 ﹐ 但 收 入 有 限 。 岩 本 笑 言 ﹕ 「 或 許 未 來 應 該 轉 到 岸 上 工 作 。 」
日 本 的 漁 民 合 作 社 會 貸 款 給 資 金 有 困 難 的 漁 民 ﹐ 令 他 們 可 以 繼 續 出 海 打 魚 ﹐ 不 過 由 於 漁 獲 愈 來 愈 少 ﹐ 漁 民 卻 要 負 上 一 大 筆 債 務 ﹐ 加 上 合 作 社 規 定 漁 民 還 清 所 有 債 項 後 ﹐ 才 可 轉 業 ﹐ 令 生 活 困 境 變 成 惡 性 循 環 。
岩 本 對 於 未 來 的 生 活 實 在 沒 有 信 心 ﹐ 他 說 ﹕ 「 現 在 的 收 入 根 本 不 足 夠 兩 小 口 家 庭 之 用 。 」 因 此 岩 本 現 時 仍 是 獨 身 ﹐ 沒 有 女 朋 友 。

丈夫隨時失業

27歲家庭主婦 小林香栖

星 期 日 早 上 ﹐ 小 林 的 丈 夫 在 鄰 人 的 足 球 比 賽 當 球 證 ﹐ 由 於 丈 夫 喜 愛 足 球 ﹐ 去 年 兩 夫 婦 還 一 起 到 法 國 觀 看 世 界 盃 足 球 賽 ﹐ 為 日 本 隊 打 氣 。
小 林 的 丈 夫 在 一 間 著 名 的 電 腦 公 司 工 作 ﹐ 從 來 沒 有 想 過 會 失 業 。 現 時 小 林 已 懷 了 第 一 胎 孩 子 ﹐ 她 不 諱 言 很 擔 心 丈 夫 的 未 來 。 「 我 父 母 的 年 代 ﹐ 丈 夫 必 定 有 工 作 做 ﹐ 但 現 在 我 們 做 妻 子 的 ﹐ 要 有 心 理 準 備 ﹐ 丈 夫 隨 時 失 業 ﹗ 」
小 林 所 住 的 社 區 附 近 ﹐ 一 間 啤 酒 廠 較 早 時 結 業 ﹐ 加 深 了 她 的 憂 慮 。 「 這 樣 的 環 境 ﹐ 只 有 具 備 豐 富 經 驗 的 人 ﹐ 才 知 道 如 何 生 活 下 去 。 不 懂 獨 立 的 ﹐ 將 被 社 會 淘 汰 。 」
小 林 現 時 最 着 緊 的 是 儲 蓄 金 錢 ﹐ 作 為 子 女 教 育 費 。 因 此 她 不 再 買 昂 貴 衣 服 ﹐ 不 出 外 晚 膳 ﹐ 去 年 到 法 國 旅 遊 後 ﹐ 相 信 兩 小 口 有 一 段 長 時 間 不 能 出 外 旅 遊 。
小 林 也 不 知 道 如 何 面 對 經 濟 困 境 ﹐ 亦 認 為 未 來 一 段 時 間 日 本 的 經 濟 也 不 會 好 轉 ﹐ 她 說 ﹕ 「 希 望 子 女 聰 明 ﹐ 懂 得 如 何 為 自 己 打 算 。 」

我們這一代已完了

32歲有為青年 西藤

大 坂 南 部 娛 樂 熱 點 的 著 名 地 牢 咖 啡 廳 ﹐ 是 一 個 大 大 的 鵝 卵 型 房 間 。 在 橙 黃 的 燈 光 下 ﹐ 時 裝 模 特 兒 在 展 示 新 姿 。 喝 着 無 汽 的 墨 西 哥 啤 酒 的 西 藤 ﹐ 伴 着 柔 和 的 樂 韻 ﹐ 娓 娓 道 出 他 對 日 本 前 景 的 心 底 話 。
「 這 一 代 沒 有 夢 。 廿 年 前 大 家 還 會 對 未 來 有 憧 憬 。 但 現 在 ﹐ 你 看 ﹐ (指 着 四 周 )大 多 數 人 都 衣 著 光 鮮 ﹐ 住 洋 樓 ﹐ 出 入 無 憂 。 大 家 所 欠 的 ﹐ 就 只 是 一 個 能 休 養 生 息 的 安 樂 窩 。 坦 白 說 ﹐ 大 家 已 懼 怕 面 對 未 來 的 挑 戰 。 我 們 這 一 代 已 完 了 。 」
現 年 三 十 二 歲 的 西 藤 ﹐ 有 一 份 優 差 ﹐ 賴 以 代 步 的 是 灰 色 的 保 時 捷 ﹐ 現 與 新 婚 妻 子 住 在 大 坂 高 尚 區 ﹐ 家 居 還 正 在 裝 修 。 但 他 竟 有 以 下 一 番 感 觸 ﹕ 「 就 算 我 不 曾 有 夢 想 吧 ﹗ 我 也 為 說 以 下 的 話 感 到 羞 愧 ﹐ 我 離 開 學 校 ﹐ 開 始 工 作 ﹐ 跟 着 — — 茫 然 不 知 去 向 。 」
《 先 驅 論 壇 報 》 《 時 代 周 刊 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