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烽火 何去何從﹖
一位南國導演的自白
A.G.（ 化 名 ） ﹐ 一 位 與 西 方 電 影 界 素 有 接 觸 的 南 國 塞 爾 維 亞 電 影 人 ﹐ 在 這 段 烽 烟 濃 罩 南 斯 拉 夫 的 日 子 裏 ﹐ 每 天 拿 著 手 提 攝 錄 機 ﹐ 拍 攝 人 們 在 戰 爭 中 的 生 活 ﹐ 又 每 天 提 筆 ﹐ 寫 下 戰 火 中 的 日 記 。 透 過 互 聯 網 ﹐ 他 把 短 片 和 日 記 傳 給 全 世 界 ﹐ 向 世 人 展 示 了 南 國 知 識 分 子 眼 中 的 戰 爭 圖 像 。
人 們 從 日 記 的 字 裏 行 間 不 難 察 覺 ﹐ A.G.痛 恨 戰 爭 ﹐ 但 同 樣 不 喜 歡 總 統 米 洛 舍 維 奇 。 事 實 上 ﹐ 自 九 六 年 冬 天 ﹐ 米 洛 舍 維 奇 以 「 輸 打 贏 要 」 的 姿 態 否 認 地 選 結 果 ﹐ 引 發 全 國 民 主 示 威 浪 潮 後 ﹐ 南 國 知 識 分 子 對 米 氏 ﹐ 確 也 沒 有 太 大 好 感 。
A.G.在 日 記 中 提 及 的 一 班 文 化 人 ﹐ 都 覺 得 在 米 氏 治 下 沒 有 明 天 。 然 而 ﹐ 戰 火 卻 把 他 們 推 向 一 個 矛 盾 的 境 地 。 他 們 有 想 過 離 開 南 國 ﹐ 但 這 卻 意 味 他 們 背 棄 自 己 的 一 切 。
本 版 節 錄 的 日 記 ﹐ 取 自 三 月 二 十 三 日 （ 美 國 特 使 霍 爾 布 魯 克 斡 旋 失 敗 前 夕 ） 至 四 月 六 日 （ 貝 爾 格 萊 德 市 中 心 被 炸 後 數 天 ） 。
3月23日 星期二 大戰前夕
朋 友 M舉 家 撤 往 市 郊 村 落 ﹐ 我 大 清 早 便 幫 他 打 點 一 切 ﹐ 還 以 攝 錄 機 拍 下 他 搬 家 的 情 形 。
(美 國 特 使 )霍 爾 布 魯 克 正 跟 (南 斯 拉 夫 總 統 )米 洛 舍 維 奇 談 判 ﹐ 我 們 心 急 地 等 待 結 果 。 下 午 ﹐ 消 息 傳 出 談 判 無 結 果 ﹐ 霍 爾 布 魯 克 拂 袖 離 去 ﹐ 恐 懼 感 逐 漸 強 烈 。
總 理 後 來 宣 布 提 高 戒 備 ﹐ 我 和 M認 為 空 襲 隨 時 到 來 ﹐ 即 趕 回 貝 爾 格 萊 德 ﹐ 留 下 妻 兒 在 村 裏 。
3月24日 星期三 警報響起
午 夜 ﹐ 我 們 終 返 回 貝 爾 格 萊 德 ﹐ 市 面 平 靜 ﹐ 到 M的 舊 居 後 ﹐ 我 們 扭 開 收 音 機 ﹐ 聽 獨 立 電 台 B九 十 二 的 最 新 消 息 ﹐ 但 沒 人 知 道 會 發 生 什 麼 事 。
凌 晨 三 時 ﹐ 被 米 洛 舍 維 奇 視 為 反 對 派 喉 舌 的 B九 十 二 突 然 關 台 ﹐ 剩 下 的 電 視 電 台 全 播 放 戰 爭 電 影 和 愛 國 歌 曲 。
我 公 司 隸 屬 B九 十 二 ﹐ 早 上 回 辦 公 室 ﹐ 感 到 陣 陣 疑 雲 ﹐ 公 司 上 下 沒 有 人 知 道 電 台 發 生 什 麼 事 。
但 有 人 猜 測 公 司 儀 器 可 能 被 政 府 充 公 ﹐ 尤 幸 後 來 收 到 消 息 指 充 公 不 會 即 時 進 行 ﹐ 我 們 才 鬆 口 氣 。 雖 然 B九 十 二 不 再 廣 播 ﹐ 但 它 有 網 頁 ﹐ 我 們 又 端 坐 電 腦 前 趕 稿 。
晚 上 回 家 ﹐ 我 倒 頭 便 睡 。 八 時 四 十 五 分 ﹐ 我 被 「 包 租 婆 」 弄 醒 ﹐ 她 們 說 什 麼 空 襲 ､ 警 報 響 起 … … 原 來 空 襲 展 開 了 ﹐ 人 們 忙 下 樓 躲 避 。 總 理 宣 布 進 入 戰 爭 狀 態 。
城 市 一 個 個 遭 轟 炸 ﹐ 貝 爾 格 萊 德 部 分 地 區 也 遇 襲 ﹐ 這 是 四 五 年 來 首 次 有 歐 洲 首 都 受 空 襲 。
人 們 急 切 關 心 國 內 其 他 親 友 的 情 况 ﹐ 但 電 話 線 路 繁 忙 ﹐ 通 訊 常 中 斷 。
我 抬 頭 望 天 ﹐ 繁 星 處 處 ﹐ 最 宜 空 襲 ﹐ 我 沒 什 麼 害 怕 ﹐ 反 是 電 視 電 台 全 播 放 的 宣 傳 節 目 ﹐ 令 我 頗 感 厭 煩 ﹐ 只 好 再 倒 頭 大 睡 。
3月25日 星期四 搶購糧貨
一 下 巨 響 把 我 吵 醒 ﹐ 明 顯 是 因 導 彈 落 在 附 近 某 處 ﹔ 數 分 鐘 後 ﹐ 再 有 另 一 枚 墜 落 。
我 住 的 大 廈 沒 被 轟 中 ﹐ 但 每 次 也 震 動 好 幾 秒 。
我 整 晚 睡 不 好 ﹐ 時 而 睡 覺 ﹐ 時 而 扭 開 電 視 機 ﹐ 希 望 獲 知 最 新 消 息 。 商 店 貨 品 遭 搶 購 一 空 ﹐ 政 府 宣 布 停 止 供 應 民 用 燃 油 ﹐ 所 有 學 校 停 課 。
3月26日 星期五 議論紛紛
辦 公 室 內 人 人 談 論 空 襲 ﹐ 他 們 拿 着 北 約 與 南 軍 的 損 毀 程 度 比 較 ﹐ 又 說 從 可 靠 消 息 得 知 北 約 沒 有 炸 中 南 軍 重 要 設 施 ﹐ 儘 管 有 人 對 此 質 疑 。 也 有 人 猜 測 哪 兒 是 下 個 目 擊 ﹐ 這 是 人 們 最 感 興 趣 的 話 題 。
下 午 四 時 十 五 分 ﹐ 警 報 響 起 ﹐ 我 們 沒 有 理 會 ﹐ 時 間 一 分 一 秒 過 去 ﹐ 氣 氛 納 悶 ﹐ 我 拿 起 相 機 去 找 M。 走 在 滿 目 瘡 夷 的 街 上 ﹐ 我 感 到 震 慄 ﹐ 無 法 形 容 此 刻 複 雜 心 情 ﹐ 四 周 為 何 會 這 樣 ﹖ 什 麼 是 文 明 ﹖ 是 誰 在 這 裏 撒 野 ﹖
夕 陽 大 地 很 美 ﹐ 但 一 切 完 蛋 了 ﹐ 我 走 捷 徑 到 市 內 一 個 公 園 。 那 兒 竟 全 是 軍 車 ﹐ 原 來 軍 方 以 民 用 設 施 作 掩 護 。
我 身 處 「 軍 營 」 中 央 ﹐ 感 到 恐 懼 ﹐ 自 知 在 這 裏 拿 着 相 機 不 好 ﹐ 轉 頭 便 走 。
夜 空 呈 現 半 彎 月 亮 ﹐ 我 和 M決 定 找 些 啤 酒 暢 飲 ﹐ 忽 然 一 道 道 閃 光 出 現 ﹐ 遠 處 又 傳 來 巨 響 ﹐ 「 這 是 雷 電 嗎 ﹖ 」 「 恐 怕 不 是 … … 我 未 聽 過 有 橙 色 的 閃 電 。 」
人 們 發 瘋 地 四 處 躲 避 ﹐ 有 人 估 計 來 犯 的 必 是 B二 隱 形 轟 炸 機 ﹐ 雷 達 探 測 不 到 它 們 的 踪 迹 ﹐ 所 以 事 前 沒 有 警 號 。 但 也 有 人 認 為 這 是 戰 斧 式 巡 航 導 彈 ﹐ 它 隨 着 地 勢 ﹐ 低 飛 來 犯 。
3月27日 星期六 滿目瘡夷
在 朋 友 M的 家 中 一 覺 醒 來 。 電 視 在 播 映 的 ﹐ 是 《 作 大 英 雄 》 — — 不 過 畫 面 經 常 閃 動 ﹐ 片 源 明 顯 是 來 自 盜 版 VHS劣 質 拷 貝 影 帶 。
昨 晚 電 視 新 聞 說 北 約 向 貝 爾 格 萊 德 投 下 了 一 些 無 線 電 探 測 器 ﹐ 我 看 到 有 些 鄰 居 在 圍 觀 一 件 可 疑 物 件 。 在 我 看 來 ﹐ 它 只 是 一 個 大 概 是 用 來 運 送 燒 水 器 的 木 架 子 ﹐ 旁 邊 是 一 個 鐵 盒 子 ﹐ 不 過 人 們 都 在 紛 紛 議 論 它 會 否 是 新 聞 中 所 指 的 無 線 電 探 測 器 。
走 到 市 中 心 一 條 大 街 ﹐ 那 是 一 幕 很 悲 慘 的 景 象 ﹐ 城 中 所 有 外 國 商 場 都 坐 落 在 ﹐ 或 應 說 「 曾 經 」 坐 落 在 這 條 街 道 上 ﹐ 因 為 如 今 它 們 全 都 淪 為 一 片 頹 垣 敗 瓦 ﹐ 牆 上 滿 布 寫 給 北 約 的 塗 鴉 ﹐ 聽 說 就 連 麥 當 勞 快 餐 店 也 被 炸 毀 了 。
我 回 辦 公 室 查 閱 電 子 郵 件 ﹐ 發 現 我 自 昨 天 起 共 收 到 五 十 六 個 電 郵 ﹗ 大 部 份 均 是 來 自 美 國 製 片 商 寄 來 的 慰 問 訊 息 ﹐ 但 閱 讀 它 們 時 非 常 困 難 ﹐ 因 為 電 腦 上 網 速 度 非 常 緩 慢 。
3月28日 星期日 反戰大會
今 天 天 陰 。 他 們 說 這 對 北 約 空 襲 不 利 。
中 午 時 分 ﹐ 反 空 襲 的 大 型 露 天 搖 滾 音 樂 會 在 市 中 心 舉 行 。 人 人 都 在 談 論 昨 日 被 塞 軍 擊 落 的 北 約 F一 一 七 隱 形 戰 機 ﹐ 每 人 對 事 件 的 發 生 原 因 都 有 不 同 見 解 ﹐ 看 來 在 是 次 傳 媒 宣 傳 戰 中 ﹐ 米 洛 舍 維 奇 終 能 一 嘗 當 贏 家 的 滋 味 。
3月29日 星期一 漸感麻木
沒 有 烟 抽 。 我 們 一 直 剪 輯 影 片 ﹐ 直 至 清 晨 五 時 才 睡 。 十 時 被 吵 醒 ﹐ 是 不 是 警 報 ﹖ 誰 知 道 … … 誰 關 心 ﹖ 很 多 人 ﹐ 包 括 我 ﹐ 已 對 此 沒 有 感 覺 了 。
我 的 同 僚 D前 往 參 軍 ﹐ 他 說 不 會 逃 避 ﹐ 之 後 就 離 開 了 我 們 ﹐ 到 戰 場 去 。 D是 我 們 中 第 一 個 去 當 兵 的 。
3月30日 星期二 精神疲憊
每 個 人 都 買 了 一 個 徽 章 ﹐ 並 高 叫 ﹕ 「 對 不 起 ﹐ 我 們 不 知 道 它 （ F一 一 七 ） 是 隱 形 的 。 」 各 人 更 穿 上 印 有 標 靶 圖 案 的 衫 。
我 回 到 工 作 的 地 方 ﹐ 發 覺 我 的 朋 友 和 同 僚 顯 出 很 擔 憂 和 害 怕 的 樣 子 。 他 們 說 ﹐ 今 日 警 察 來 到 B九 十 二 電 台 ﹐ 取 走 了 全 體 職 員 的 名 單 。 回 覆 了 一 堆 電 郵 後 ﹐ 我 便 回 家 去 。 我 原 本 想 好 回 家 要 做 些 什 麼 什 麼 的 ﹐ 然 而 睡 魔 很 快 便 來 到 了 。 戰 爭 可 以 耗 盡 你 的 情 感 ﹐ 同 時 也 使 你 感 到 疲 倦 。
3月31日 星期三 破壞浪潮
昨 天 ﹐ 另 一 輯 戰 爭 的 影 片 經 已 剪 接 好 了 ﹐ 那 是 有 關 人 們 躲 在 地 下 室 的 情 景 。
下 午 ﹐ 有 人 來 告 訴 我 們 ﹐ 美 國 使 館 被 擊 毀 了 ﹐ 破 壞 的 浪 潮 將 蓆 捲 整 個 城 市 ﹐ 所 有 與 西 方 有 任 何 瓜 葛 的 東 西 都 會 被 搶 掠 與 破 壞 。 我 的 工 作 地 點 也 在 被 毀 之 列 。 我 該 怎 辦 呢 ﹖ 搬 走 所 有 儀 器 ﹖ 還 是 只 搬 走 最 重 要 的 電 腦 ﹖ 又 或 是 甚 麼 也 不 帶 走 ﹖ 經 過 四 小 時 的 激 辯 ﹐ 我 們 決 定 明 天 只 帶 走 六 部 電 腦 。
4月1日 星期四 文明災難
歐 洲 自 由 電 台 播 放 了 一 個 長 達 一 小 時 的 節 目 ﹐ 當 中 有 一 名 在 一 個 慈 善 團 體 工 作 的 塞 族 女 子 ﹐ 在 節 目 中 披 露 了 她 前 兩 天 在 科 索 沃 所 見 的 可 怖 景 象 。
今 天 晚 上 所 有 事 情 均 如 此 。 我 認 為 現 在 的 科 索 沃 和 塞 爾 維 亞 ﹐ 就 像 剛 爆 炸 的 切 爾 諾 貝 爾 核 子 反 應 堆 ﹐ 開 始 把 恐 慌 傳 遍 整 個 歐 洲 。
雖 然 你 們 安 坐 家 中 ﹐ 對 戰 事 莫 不 關 心 ﹐ 認 為 那 只 是 遙 遠 的 事 ﹐ 但 我 不 會 因 此 怪 責 你 們 。 這 個 「 切 爾 諾 貝 爾 災 難 」 ﹐ 不 錯 是 很 遙 遠 ﹐ 不 過 我 敢 肯 定 ﹐ 你 們 很 快 便 會 感 受 到 它 的 輻 射 。 第 一 次 世 界 大 戰 所 孕 育 的 達 達 主 義 ﹐ 回 應 了 戰 爭 的 冷 酷 和 虛 無 意 義 ﹔ 第 二 次 世 界 大 戰 著 名 的 集 中 營 屠 殺 後 ﹐ 文 明 已 不 復 以 往 。 而 這 次 的 戰 爭 ﹐ 也 將 會 成 為 現 代 文 明 的 轉 捩 點 。
今 晨 又 發 生 了 一 些 不 愉 快 的 事 件 ﹕ 美 麗 的 塞 族 城 市 諾 維 薩 德 的 一 條 古 老 大 橋 ﹐ 被 直 接 擊 毀 了 。 正 如 倫 敦 居 民 失 去 塔 橋 一 樣 ﹐ 當 地 居 民 都 感 到 非 常 難 過 。
4月4日 星期日 火頭處處
我 乘 夜 班 車 去 朋 友 M的 住 處 。 巴 士 行 走 的 路 線 全 無 規 律 — — 顯 然 是 為 了 避 開 可 能 成 為 北 約 轟 炸 目 標 的 危 險 地 段 。
今 夜 靜 得 反 常 。 沒 有 空 襲 。 「 今 天 是 復 活 節 ﹐ 所 以 他 們 不 會 發 動 襲 擊 。 」 M如 此 猜 測 。 就 在 此 時 ﹐ 一 聲 巨 響 傳 來 ﹐ 震 得 窗 戶 打 顫 。 我 們 即 刻 衝 到 窗 前 向 外 張 望 ﹐ 只 見 周 圍 的 建 築 物 都 被 某 處 發 出 的 燎 天 大 火 映 紅 了 。 接 着 是 一 道 強 烈 的 橙 色 閃 光 ﹐ 我 數 至 六 秒 才 聽 到 悶 雷 似 的 轟 響 ﹐ 這 意 味 着 爆 炸 地 點 在 兩 公 里 外 。
我 們 從 廣 播 中 得 知 ﹐ 北 約 今 夜 集 中 轟 炸 塞 爾 維 亞 境 內 的 各 大 油 庫 和 軍 火 庫 ﹐ 以 及 重 要 橋 梁 。 我 們 聽 到 的 第 一 聲 巨 響 來 自 貝 爾 格 萊 德 市 最 大 的 熱 力 供 應 廠 。 大 火 從 深 夜 燃 燒 至 次 日 上 午 才 被 救 熄 。
4月6日 星期二 難定去留
今 夜 ﹐ 部 分 年 輕 有 為 的 電 影 製 片 人 和 音 樂 家 在 鄙 處 聚 會 。 有 些 人 想 留 在 這 裏 發 起 某 種 形 式 的 藝 術 抵 抗 運 動 。 其 他 人 則 認 為 這 是 痴 心 妄 想 ﹐ 根 本 沒 有 成 功 的 希 望 。 經 過 徹 夜 長 談 ﹐ 我 們 一 致 承 認 已 經 人 是 物 非 ﹕ 不 論 此 戰 如 何 收 場 ﹐ 此 城 此 國 勢 將 面 目 全 非 。 致 命 的 損 害 已 經 造 成 ﹐ 我 們 這 些 被 當 權 者 懷 疑 敵 視 的 人 ﹐ 如 果 留 在 貝 爾 格 萊 德 繼 續 生 活 ﹐ 恐 怕 將 如 行 屍 走 肉 。 所 有 的 人 皆 已 被 陰 暗 的 前 景 吞 沒 。
M再 一 次 提 出 了 何 去 何 從 這 個 關 鍵 問 題 。 這 是 我 們 這 一 代 人 心 中 最 苦 澀 ､ 最 難 解 答 的 一 個 簡 單 問 題 。 我 們 或 許 可 以 選 擇 離 開 這 裏 ､ 離 開 這 個 國 家 追 求 新 生 活 ﹐ 然 而 我 們 卻 需 要 將 故 我 ､ 故 園 ､ 故 事 完 全 忘 卻 。 這 是 軟 弱 者 所 無 法 直 視 的 挑 戰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