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尼學生革命已成功﹖
印 尼 學 生 運 動 有 過 光 輝 的 一 頁 ﹐ 不 過 在 一 年 前 ﹐ 六 名 示 威 大 學 生 在 軍 人 的 槍 管 下 犧 牲 ﹐ 間 接 促 使 前 總 統 蘇 哈 托 下 台 。 高 呼 改 革 與 反 貪 口 號 的 學 生 ﹐ 代 表 印 尼 的 良 心 ﹐ 反 對 派 政 客 也 藉 着 支 持 學 運 而 迅 速 冒 升 。 但 一 年 後 的 今 天 ﹐ 印 尼 進 行 了 四 十 多 年 來 首 次 真 正 多 黨 選 舉 ﹐ 在 各 反 對 黨 討 價 還 價 準 備 上 台 執 政 之 際 ﹐ 吵 吵 鬧 鬧 的 學 生 早 已 給 人 遺 棄 。 以 下 是 取 材 自 《 中 國 時 報 》 的 特 稿 ﹐ 當 中 道 出 了 政 客 的 無 情 ﹐ 以 及 學 生 堅 持 理 想 但 目 標 不 清 的 可 愛 可 悲 之 處 。
學 生 運 動 從 來 就 是 純 潔 ､ 激 情 ､ 道 德 性 高 ﹐ 但 是 同 時 也 容 易 為 人 所 利 用 ﹐ 為 人 所 拋 棄 。
印 尼 的 學 生 運 動 也 不 例 外 。
今 年 五 月 二 十 一 日 是 印 尼 前 總 統 蘇 哈 托 下 台 一 周 年 ﹐ 近 千 名 大 學 生 在 印 尼 大 學 校 園 內 集 會 ﹐ 學 生 領 袖 一 個 接 一 個 上 台 發 表 慷 慨 激 昂 的 演 說 ﹐ 台 下 的 群 眾 一 邊 跟 着 喊 口 號 ﹐ 一 邊 耐 心 的 等 待 。 偶 爾 ﹐ 有 些 欠 缺 耐 性 的 會 互 相 耳 語 ﹐ 「 他 到 底 來 不 來 ﹖ 」
運 動 成 政 治 領 袖 跳 板
他 ﹐ 最 後 終 於 沒 有 現 身 。 一 位 學 生 領 袖 上 台 義 憤 填 膺 地 說 ﹐ 「 當 初 我 們 舉 行 示 威 時 ﹐ 他 每 次 都 不 請 自 來 ﹐ 現 在 請 他 來 ﹐ 他 都 不 來 ﹐ 大 家 想 想 就 知 道 了 」 。
他 ﹐ 就 是 現 今 印 尼 當 紅 的 反 對 黨 「 民 族 公 義 黨 」 領 袖 賴 斯 。
一 九 九 八 年 五 月 ﹐ 印 尼 學 生 抗 議 ､ 示 威 活 動 達 到 高 潮 時 ﹐ 賴 斯 經 常 出 現 在 學 生 示 威 的 場 合 ﹐ 給 予 學 生 支 持 ﹐ 跟 着 學 生 呼 口 號 ﹐ 儼 然 學 生 運 動 的 代 言 人 。
抗 爭 合 法 化 後 的 困 局
賴 斯 本 來 是 印 尼 第 二 大 回 教 組 織 領 導 人 ﹐ 具 有 一 定 的 影 響 力 ﹐ 但 畢 竟 只 限 於 宗 教 領 域 內 ﹐ 但 是 參 與 學 運 之 後 ﹐ 卻 使 得 他 能 夠 在 政 治 上 急 速 加 重 了 分 量 ﹐ 而 在 印 尼 的 亂 局 中 脫 穎 而 出 。
學 生 運 動 成 功 地 導 致 蘇 哈 托 倒 台 ﹐ 賴 斯 也 成 立 了 「 民 族 公 義 黨 」 ﹐ 同 時 出 任 黨 主 席 ﹐ 開 始 在 印 尼 政 壇 角 逐 ﹐ 他 與 學 生 運 動 的 關 係 也 漸 行 漸 遠 。
最 重 要 的 原 因 就 是 ﹐ 學 生 運 動 雖 然 「 革 命 尚 未 成 功 」 地 繼 續 推 動 「 審 判 蘇 哈 托 」 ､ 「 哈 比 比 ､ 維 蘭 托 下 台 」 ﹐ 但 是 印 尼 政 局 卻 悄 悄 地 產 生 了 變 化 ﹐ 先 是 哈 比 比 在 無 比 的 壓 力 下 開 始 進 行 「 猶 抱 琵 琶 半 遮 面 」 地 調 查 蘇 哈 托 ﹐ 接 着 承 諾 舉 行 大 選 ﹐ 一 夕 之 間 ﹐ 學 生 舉 着 的 兩 面 大 旗 都 搖 不 動 了 。
而 類 似 賴 斯 這 種 原 先 與 學 生 「 死 生 與 共 」 的 革 命 同 志 ﹐ 突 然 發 現 通 過 選 舉 可 以 將 自 己 的 政 治 地 位 合 法 化 ﹐ 於 是 都 爭 先 恐 後 地 參 與 競 逐 ﹐ 至 於 學 生 所 揭 櫫 的 理 想 ﹐ 也 都 變 成 了 已 完 成 的 「 階 段 性 任 務 」 。
徘徊建制門檻的力量
學 生 運 動 在 六 月 七 日 的 選 舉 中 沒 有 着 力 的 餘 地 ﹐ 但 是 若 說 他 們 已 經 完 全 銷 聲 匿 迹 ﹐ 卻 也 是 不 切 實 際 的 看 法 。
五 月 二 十 一 日 當 天 ﹐ 除 了 在 印 尼 大 學 的 集 會 外 ﹐ 另 有 一 批 為 數 兩 千 餘 人 的 激 進 學 生 團 體 ﹐ 就 在 企 圖 前 往 國 會 大 廈 時 與 軍 警 發 生 衝 突 ﹐ 使 得 鎮 暴 警 察 不 得 不 施 放 催 淚 彈 及 向 天 開 槍 示 警 。
這 一 點 ﹐ 也 很 清 楚 地 顯 示 出 來 ﹐ 處 在 政 治 前 景 尚 不 明 朗 的 情 况 下 ﹐ 學 生 除 了 咬 緊 蘇 哈 托 之 外 ﹐ 確 實 還 無 法 找 到 另 一 個 明 確 的 主 題 。
學 生 的 尷 尬 處 境 在 於 ﹐ 他 們 不 是 也 不 自 認 為 「 政 治 團 體 」 ﹐ 別 人 更 認 為 他 們 除 了 崇 高 的 理 想 與 目 標 以 外 ﹐ 不 應 該 再 有 其 他 利 益 上 的 糾 葛 ﹐ 所 以 在 一 場 爭 奪 利 益 ､ 爾 虞 我 詐 的 政 治 遊 戲 中 ﹐ 學 生 本 來 就 沒 有 參 一 腳 的 餘 地 。
不 過 ﹐ 正 由 於 學 生 運 動 的 純 潔 性 ﹐ 在 骯 髒 ､ 複 雜 的 環 境 中 ﹐ 還 是 會 有 發 出 光 芒 的 機 會 。
現 在 很 多 人 都 認 為 ﹐ 此 次 印 尼 大 選 活 動 固 然 不 像 從 前 一 樣 充 滿 暴 力 ﹐ 但 是 選 後 的 情 况 就 令 人 不 敢 樂 觀 了 ﹐ 特 別 是 如 果 執 政 專 業 集 團 取 得 一 定 的 勝 利 ﹐ 必 然 會 引 起 極 強 的 反 彈 ﹐ 到 時 學 生 團 體 也 必 然 會 舉 着 大 旗 上 街 ﹐ 再 度 擔 起 急 先 鋒 的 角 色 。
如 果 真 有 這 麼 一 天 ﹐ 五 月 二 十 一 日 坐 在 印 尼 大 學 校 園 苦 等 賴 斯 的 學 生 ﹐ 很 可 能 會 發 現 他 又 「 不 請 自 來 」 了 。
學 生 運 動 的 悲 哀 在 於 此 ﹐ 可 愛 也 在 於 此 。
抗爭狂流反被吞噬
學 生 在 完 成 「 推 倒 蘇 哈 托 」 的 單 一 任 務 後 ﹐ 本 身 內 部 也 起 了 質 變 。 激 進 的 ﹐ 主 張 繼 續 展 開 運 動 ﹐ 推 倒 哈 比 比 政 府 ﹔ 較 為 溫 和 的 ﹐ 則 主 張 應 該 給 哈 比 比 一 個 機 會 ﹔ 更 有 一 派 根 本 是 完 全 支 持 哈 比 比 。
如 此 一 來 ﹐ 學 生 運 動 在 「 共 同 敵 人 」 蘇 哈 托 奄 奄 一 息 之 後 ﹐ 基 本 上 力 量 已 經 分 散 。 最 明 顯 的 例 子 就 是 去 年 九 月 ﹐ 印 尼 最 大 學 生 組 織 「 科 塔 論 壇 」 （ Kota Forum） 在 校 園 內 舉 行 抗 議 活 動 ﹐ 本 來 預 計 反 應 會 非 常 踴 躍 ﹐ 但 是 當 中 午 午 禱 之 後 ﹐ 到 場 的 學 生 卻 寥 寥 可 數 ﹐ 乃 至 抗 議 活 動 不 得 不 無 疾 而 終 。
反 對 力 量 與 敵 共 消 亡
印 尼 大 學 政 治 學 教 授 法 塔 就 很 感 嘆 地 說 ﹐ 「 最 大 的 不 同 就 是 ﹐ 在 去 年 五 月 之 前 ﹐ 學 生 有 共 同 的 敵 人 ﹐ 但 是 現 在 卻 沒 有 了 」 。
再 者 ﹐ 原 先 另 一 個 重 要 的 「 改 革 」 議 題 ﹐ 也 被 哈 比 比 政 府 「 巧 奪 」 而 去 。 哈 比 比 政 府 上 台 之 後 成 立 「 改 革 內 閣 」 ﹐ 一 年 以 來 也 確 實 做 了 些 事 ﹐ 印 尼 現 在 的 新 聞 自 由 應 該 是 居 東 南 亞 之 冠 ﹐ 過 去 關 在 牢 中 的 政 治 犯 也 幾 乎 悉 數 出 籠 ﹐ 東 帝 汶 獨 立 與 否 的 問 題 也 即 將 解 決 。
尤 有 甚 者 ﹐ 哈 比 比 竟 在 沒 有 一 定 必 要 的 情 况 下 推 動 此 次 大 選 。 與 哈 比 比 私 交 甚 篤 的 印 尼 前 國 會 副 議 長 ､ 代 表 「 團 結 黨 」 出 馬 競 選 總 統 的 奈 洛 就 指 出 ﹐ 「 我 到 今 天 還 不 明 白 ﹐ 他 （ 哈 比 比 ） 完 全 可 以 合 法 做 完 五 年 任 期 ﹐ 但 是 才 就 任 半 年 ﹐ 他 就 同 意 舉 行 大 選 了 。 」
哈 比 比 隨 浪 潮 賺 留 名
也 許 ﹐ 這 就 是 哈 比 比 聰 明 的 地 方 ﹐ 他 知 道 改 革 浪 潮 勢 不 可 擋 ﹐ 乾 脆 就 加 入 這 股 洪 流 ﹐ 不 但 博 得 了 留 名 的 機 會 ﹐ 也 讓 其 他 人 的 改 革 鬥 爭 師 出 無 名 。
果 然 ﹐ 去 年 十 一 月 印 尼 「 人 民 協 商 會 議 」 （ 印 尼 最 高 立 法 機 構 ） 開 會 前 及 開 會 時 ﹐ 學 生 幾 乎 是 日 日 上 街 抗 議 ､ 示 威 ﹐ 可 是 等 到 「 人 民 協 商 會 議 」 確 定 大 選 日 程 之 後 ﹐ 學 生 運 動 立 刻 就 像 泄 了 氣 的 皮 球 ﹐ 再 也 彈 不 起 來 了 。
另 一 方 面 ﹐ 在 印 尼 百 姓 的 心 目 中 ﹐ 蘇 哈 托 已 經 倒 台 了 ﹐ 學 生 再 不 停 地 「 鬧 」 ﹐ 除 了 妨 礙 交 通 之 外 ﹐ 他 們 也 看 不 出 學 生 究 竟 能 完 成 什 麼 偉 大 的 事 業 ﹐ 自 然 就 不 會 予 以 支 持 。
更 重 要 的 是 ﹐ 當 初 與 學 生 站 在 一 起 的 反 對 派 政 客 ﹐ 全 力 投 入 選 舉 ﹐ 希 望 能 在 選 舉 戰 中 爭 得 一 個 地 盤 ﹐ 當 然 再 也 不 願 應 酬 學 生 。
以 前 學 生 運 動 的 財 源 ﹐ 很 大 程 度 上 也 受 到 這 些 政 客 的 支 持 ﹐ 現 在 對 方 絕 塵 而 去 ﹐ 學 生 運 動 當 然 會 受 到 相 當 影 響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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